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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September 5, 2011

外公的一百封信 (七)

跟着阿姨回到阿姨家的小凡已经有七天没有上学。校方透过警方和其他家长陆续得知了小凡家失火以及被阿姨接走的事,因此他没有申请假期就无故缺席了好几天,校方都给予体谅,没有追究。可是,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不见小凡的踪影。小凡的班主任陈妍依老师在跟校长有了周详的讨论后,决定透过警方获取小凡阿姨的电话号码以及住址。

这一天,小凡的班主任陈妍依老师就给小凡阿姨拨了一通电话:“喂,请问您是徐至凡的阿姨吗?我是徐至凡学校的老师。我姓陈。”老师礼貌的态度却换来无辜被挂上电话的回应。盖上电话的陈老师,立刻把事情告诉校长,校长立刻再给小凡的阿姨拨了一通电话。

校长在徐至凡阿姨接电话之后就立刻说:“您好,我是育培华小的校长,我想知道徐至凡同学为什么七天都没有来学校上课?”校长的威严加上开门见山的开场白,让小凡的阿姨不敢再把电话挂了。电话的另一头,听到了她无精打采的回复:“我还没有空带他去买校服。” 这样的原因,似乎只是一个借口。

校长心平气和地说:“太太,要是你不方便处理校服和课本的事,我们校方可以帮忙安排的,你明天就先让徐至凡同学来学校上课,我们再做进一步的安排,好吗?”校长说完,等了好几十秒,都没有听到徐至凡的阿姨说话。校长轻声地说:“请问,还有别的问题吗?” 这时,电话的另一端突然传来带有讽刺的话语:“校长啊!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们家也有孩子要养,也有孩子要上学,有孩子要吃饭。家里就这样无端端多了一个别人的孩子,我们过得不容易啊!再说,他跟我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说真的,如果你真心要帮忙,请你帮我安排他回到孤儿院去吧!”

这样犀利的话,听在任何人的耳里,都是多么地刺耳...可是校长毕竟是外人,也不晓得能够跟小凡的阿姨争辩些什么。校长只能尝试探听有关小凡目前的情况:“那样哦!我明白的。我先让你知道,如果你想给他办转校手续,你必须到学校来处理一些申请的程序。另外,请问徐至凡他目前的情况还好吗?”

徐至凡的阿姨仿佛认为校长所说的这些程序也会耗费她的宝贵的时间,她语气急躁得很:“那些事再看吧!我很忙的,我也有我自己的事。他有地方住,三餐都有东西吃,很不错。没其他的事,我要挂了,还有事情等着我去处理。” 校长赶忙接话:“我们校方主要是想通知你,不能再这样无故缺席,可以的话我们希望你明天就可以让他来学校,我们这里有校服可以先让他穿,至于课本,我们也可以为他安排,你不必担心。”

校长的善良与配合并没有得来一丝的感恩,反而是以一句:“再看看吧!就这样,我挂电话了。” 来结束这段电话对话。盖上电话的校长,向陈老师摇摇头,说:“他这位阿姨想把他送到之前的孤儿院,而且,情况看来,她不打算再让他到学校来上课。”陈老师紧张地问:“那也不会回来办理转校或者退学手续吧?” 校长叹气地说:“我们再等多两天吧!”

两天后,徐至凡的阿姨果真带着徐至凡到学校来了,没有穿校服来到学校的徐至凡看到校长以及班主任陈老师,一直不敢抬头。陈老师把小凡领到办公室去,给他换上一套校服,另外也给了他一叠课本、作业以及练习簿子。而校长就请徐至凡的阿姨往校长室去坐下好好谈谈。

在陈老师的办公桌旁边站着的徐至凡,一直把头往下方按压,尤其是当陈老师一边安慰他别担心功课的事时,他更是逃避式把身躯移向另一个方向。陈老师发现多天不见的学生有了极大的转变,他不但没有正视陈老师,而且对于陈老师的话也不给任何的反应。因此,陈老师借故提问了一些问题:“徐至凡,你穿多少号的鞋子,我明天去买一双校鞋给你,好吗?” 见小凡没有反应,陈老师继续说:“老师很高兴看到你来学校上课了,同学们也会很高兴,你自己呢?你喜欢来上学吗?” 同样的,对于陈老师的提问,徐至凡还是不发一语。

另一边霜,校长请了徐至凡的阿姨进办公室,也请了她坐下来。校长先说:“请问你真的打算送他到福利院吗?” 她说:“是的。我非常认真。” 校长礼貌地笑一笑,再说:“那你们打算送到这里附近的孤儿院还是送到之前他住的那一间?” 徐至凡的阿姨仿佛突然精神了起来:“附近有吗?坦白说,我实在没有太多时间跟他处理转校的事,如果附近有的话,是最好。”

刚巧校长的儿子每逢周末都到一家孤儿院去当义工,帮忙教孤儿院的孩子做手工,因此校长从抽屉里拿出那家孤儿院院长的名片,递给了徐至凡的阿姨。细谈之后,校长得知,徐至凡的阿姨已经有三个孩子,加上丈夫只是一名修车工人,工资不高,自从这孩子住进他们家之后,两夫妇经常为了小凡而吵架。她的丈夫平日爱喝酒,好几次酒后吐真言,在小凡面前说出难听的话,还借故拖拉着小凡到马路上,叫他离开他们家,可每次都是由小凡的阿姨把小凡带回屋子里。

之后的两个月,小凡就被安排到了另一家孤儿院。而学校的老师也陆续发现了小凡的改变,自从那天阿姨带他回到学校上学,他就不再跟小朋友说话,老师问话,他也精简地回答。下课时,不难发现他都一个人躲在课室的角落,性格变得孤僻。偶尔有些顽皮的同学喜欢接近他,故意问起他的父母的名字或者聊起他的家事,他就会情绪失控地大喊大闹,通常只有陈老师的出现才可以抚平他的情绪。

看在老师眼里,这个孩子是严重缺乏关爱,同时也严重缺乏安全感。因此,陈老师总是以保护者的姿态出现在小凡的身边。在孤儿院里,小凡也明显地没有社交能力,他喜欢独自活动,逃避群体活动,每时每刻都活在自己的虚幻世界里。偶尔会自己傻笑;偶尔会自己跟自己对话;偶尔会自己发自己脾气。

在这个对他来说是全新环境的孤儿院里住了两个星期,阿姨都没有来探望他。唯一来探望过他的,反而是学校的校长。校长的儿子每逢周末都到这里来给孩子们教手工,这个星期六,校长就跟随儿子到孤儿院来探望小凡。看见校长到访,小凡只望了一眼,又继续趴在桌子上画画。

走出了手工课的课室,校长跟孤儿院院长聊天,他想多了解小凡在这里生活的情况。校长先问:“黄院长,徐至凡这孩子在这里生活得还好吗?” 黄院长老实地道出自己的看法,他告诉校长:“老实告诉您,我怀疑这孩子患上了儿童自闭症。根据我的观察,他总是孤立离群,不懂得跟别人建立正常的联系。加上他不愿说话,宁可以手势来代替要说的话,也不愿意发出声音,这样的语言障碍,也是自闭儿童的症状之一。”

校长问:“你的意思是说他来了这么久都没有说过话?” 黄院长摇摇头说:“不,他有时会说话的,但声量非常小,多数都在自言自语,或者重复地说着一些话。一般上自闭儿对周围的事都不关心,似乎是听而不闻,视而不见,自己愿意怎样做就怎样做,毫无顾忌,旁若无人,周围发生什么事似乎都与他无关,很难引起他的兴趣和注意。您可以在学校多观察他这方面的举动,如果同样出现他不与别的同学沟通,享受在自己的小天地, 有着自己的兴趣甚至尽可能维持不变自己的那个兴趣,那么他很可能患上自闭症。” 校长点点头,之后就向院长告辞了。

在学校,校长安排了一位辅导老师每个星期定时给徐至凡辅导,辅导老师一天一天地融入了徐至凡的内心世界,徐至凡也渐渐有了好转的迹象。刚开始一个月,他已经可以专注地上课,后来他也开始跟同学们玩游戏。但是,他依然很少说话,听到别人说起他的父母,他依然会激动,甚至失控地尖叫。

很快的,这个学期结束了。假期期间,小凡不必回学校,他每天都呆在孤儿院里。在孤儿院,他依然不多话,偶尔可见他乐意参与小朋友们所玩的小游戏,但是比较大动作的游戏他还是会抗拒参与,比如:捉迷藏、跳舞以及赛跑。打扫孤儿院时,院长也特地安排他做些简单的工作,比如清洗抹布或者倒垃圾之类的,他都可以胜任。

假期里,有一封给小凡的信寄到了孤儿院。信封上除了地址,上面还写着“致我亲爱的小凡” 另外有个刮号,刮号里注明了“徐至凡”,信封的左上角还有个“1”字。院长把信交到小凡的手里,小凡却完全不理会,他从院长手里接过信,只看了一看封面,就把信随手放进书包里。

Friday, September 2, 2011

外公的一百封信 (六)

火患发生的隔一天是星期一,暂住在林伯伯家的小凡比要去收集垃圾袋的林伯伯起得还要早。早上天还没亮,林伯伯就起床,当他走出房门就看到小凡醒着,静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了。

林伯伯惊讶地问:“小朋友,现在还不到七点呢,你怎么这么早起床了?” 小凡站起来,礼貌地说:“早安。” 林伯伯怀疑这孩子昨晚根本没有睡觉,因此,他走上前去抚摸着孩子的背部,说着:“你告诉林伯伯,你是不是睡不着啊?”小凡沉默也好一阵子,然后说:“不是,我只是......想上学,可是校服都在家里,没有......没有人可以载我上学。以前,都是爸爸载我去。” 清纯的脸蛋上没有装饰地露出了无助的表情。

林伯伯把孩子拉到了沙发上,抚摸着孩子的头部,一边说:“今天和明天都不比必上学,知道吗?我们等警察先生过来,把你接去你亲戚家,你的亲戚会为你安排你接下来的生活。你要知道,之后的生活会跟以前不一样了,你很快就要去亲戚家住,也许需要转换新的学校,要重新适应新的生活。这是事实,你要学会接受。昨天的火灾,的确已经把你的爸爸和妈妈都带走了,以后的生活里就没有爸爸和妈妈陪伴,他们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生活里,你也再也看不到他们了。你啊,要懂得照顾自己了,没办法,这火灾啊......就是意外,警察说初步调查是你家煤气卢爆炸导致起火,你爸妈怎么会这么不小心,真是的......”

林伯伯说着,说着,就开始唠叨起来。他没有发现,他的每个咬字,对小凡来说,都是那么地伤人。他也不知道,这个表面看起来十分成熟懂事的孩子,其实只有九岁。小凡原本强忍泪水,但是他突然很想回家看看,于是他开口想要求回家,一开口,再也掩饰不了在眼眶里打滚了许久的眼泪。他一边流泪,一边说:“可以请您开门吗?我很想回家。”

林伯伯这时才发现小凡通红的双眼通红的眼睛流着泪水,他立刻回应:“好!我开门给你,我也要出门。”接着,林伯伯拿了钥匙就把门锁打开,门一掀开,小凡不多等一秒,就穿上自己的日本凉鞋,立刻飞快地跑着回家。林伯伯也快步地走到马路上,看着小凡蹲在自己的家门前痛哭,他低下头,后悔自己把小凡弄得那么伤心。

接着,林伯伯如往常般收拾着一袋又一袋的垃圾。刚巧走到阿金婶的家时,阿金婶在停车处为她的孩子洗车,她走上前来跟林伯伯聊了几句。阿金婶说:“老林啊,这孩子一早就想着回家看看了...... 你说这孩子该怎么办?”林伯伯没有太多感慨地说:“没事,等他亲戚过来带他就好,这是他的命,能怎么办?”阿金婶说:“这倒是,可怜的孩子,那么小就要面对这一切,也不晓得到底是不是亲生父母。” 林伯伯说:“对嘛,他今天一早起来想上学呢!可是没有校服。”这时,阿金婶的丈夫在屋里大喊着她的名字,于是阿金婶就匆匆跑进屋里,结束了这段对话。

林伯伯很快就把垃圾一袋一袋地堆积在三岔路口处。接着,他走到还是哭成泪人的小凡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说:“嘿,你是男子汉大丈夫,别哭了。” 看着小凡用手掌拭去泪水,林伯伯又说:“你想进去里边看看吗?” 小凡抬头看着林伯伯,红着双眼,哽着咽地问:“进去?可以吗?” 林伯伯用着他那强而有力的大臂弯,一手把小凡扶起,说:“来,我们一起进去。”

就这样,小凡在林伯伯的带领下,走进了那经过一场大火洗礼的房子。走进去,小凡首先是看着那些踩在脚下,一团又一团烧焦成黑色的木块与杂物,然后他再抬头仰望着那透过没有屋顶的房子可以看到的蓝色天空。此刻,他的泪水再次静悄悄地滑落,他蹲下,仔细地看着地上那些已经烧焦的东西。这些家里的摆设品,对他来说是如此地熟悉,但是摊在眼前的,都变成焦物了。其实,除了大的家具以外,很多东西都辨认不出是什么了,有的烧成灰,有的烧融化,有的则是烧焦了......

他们俩在那里逗留不久,林伯伯就说服小凡离开。他们随后回到林伯伯家等待警察先生过来,林伯伯为小凡下厨,煮了好多美味的菜,他们一起吃了一顿丰富的午餐。饭桌上,林伯伯总是唠叨地说起自己年幼时怎么失去亲人的痛,他认为这样的分享也许可以帮助刚失去亲人的小凡找到一点安慰......可是,小凡根本听不进去,但是他很有礼貌,都是以点头应付着这个爱唠叨的老人家。

大约下午2时15分,一辆警察车来了林伯伯家。两位警察先生进了林伯伯家给小凡问话。一问一答之间,林伯伯才知道,小凡真的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后来是被养父母领养,并且没有改姓名。另外,他也从警察的问话中得知,小凡家发生爆炸的那天,正是小凡的九岁生日。两位警察问完话后就离开了林伯伯家,离开前,他们告诉小凡,多一个小时会有个阿姨会过来接走小凡,那是小凡妈妈的姐姐。

林伯伯送了两位警察先生出门后,林伯伯转身望向沙发处,看着小凡低着头的背影,他大概猜想得到,这个叫徐至凡的小朋友,就是早在四年多以前,他在垃圾袋里捡到的那个包裹信件的主人。林伯伯在犹豫要不要给他知道他父母在领养他后把包裹丢了呢...

这时,小凡突然开口说的话,使林伯伯打消了这个念头。“林伯伯,你觉得......我是不是永远都是孤儿...阿姨会不会把我送回孤儿院?” 小凡带着淡淡地哀伤,问着林伯伯。林伯伯惊讶得很,他不明白小凡怎么会这么想,他赶紧回应:“别乱想了,怎么会呢?” 小凡摇摇头不发一语。

林伯伯看着这个孩子,要不是刚才警察先生问话中得知,他真的看不出来眼前这个刚死去父母的孩子只是个9岁的孩子。他一直把他当成12岁的孩子来看待,毕竟他言行举止丝毫看不出来,他只有9岁大。这小孩的心灵深处到底是多么脆弱......

一个小时后,一辆红色的灵鹿国产车来到了林伯伯家。走进来了一位身材瘦小的女士,衣衫不太整齐,脸色有点苍白,头发有点凌乱。她向林伯伯道谢后,就拉着小凡的手离开了林伯伯的客厅。林伯伯跟上前去看,发现小小的车里还有三个身穿小学校服的男孩儿。小凡上车后,就坐在司机位子的旁边座位,望向站在家门口的林伯伯。林伯伯向他挥挥手,小凡还来不及挥手,阿姨已经开车驶离林伯伯的家门前了。

经过自己住了将近五年的房子,小凡忍不住回头看多一眼。他心里清楚,以前美好的幸福生活,都犹如一场美梦,现在,该是梦醒的时候了。


Tuesday, July 5, 2011

外公的一百封信(五)

早上十一点,沿着马路,有个老人正往一个又一个的垃圾桶走去。这个老人每隔一天的早上都这样,风雨不改地从每一户人家门前的垃圾桶里,抽出大包小包的垃圾包裹,逐一拿到三岔路口处。他看起来差不多60岁,但是走起路来脚步平稳,腰身挺直,十分健康。

他是个退休公务员,自今年年初便退休。退休后经常无所事事,早在今年年初开始,他每逢星期二,星期四以及星期六都会定时沿着他住家的那条巷子,收集着每个家庭丢出来的垃圾。他习惯性把垃圾绑好,然后再把垃圾堆积在三岔路口处,好让垃圾工人一次性收集垃圾,少走一条巷子。

很快的,垃圾车出现了。老人刚好把最后一户人家的垃圾收集到巷口,正当他弯下腰想把这最后一袋垃圾绑好时,他看见了一个包裹,包裹没有被扎好,可以看见里头有着一大叠还没有开封的信,信封还有着顺序的号码。一个印度裔的垃圾工人这时从垃圾车尾处跳下车,然后以马来语对着老人大声地嚷喊着:"林伯伯!好了吗?" 垃圾工人仿佛再等待着老人把最后一袋垃圾呈上。老人快速地把包裹抽出来,然后把垃圾袋绑好,递给了垃圾工人。

垃圾工人一边把垃圾扔上垃圾车,一边向老人家挥挥手以示谢意。只见这个叫林伯伯老人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惯式地举起右手掌,意示着男人跟男人之间不比多说感谢的手势。回过头的林伯伯,左手心拿着那个装满了小凡外公留给小凡的一百封信的包裹,走进了自己的家门。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小凡在新的家庭里逐渐长大,他已经习惯了新爸爸和妈妈用华语跟他沟通,妈妈还特地请了一个家庭教师给他授课,平时也有钟点佣人,小凡从来不需要洗碗扫地,当然,在学校时例外。小凡脸上的笑容也一天比一天多,他的生活有了预想不到的改变。父母对他疼爱有加,他也越来越本领向妈妈撒娇,因此四五年累计下来的玩具,足以装满一整间房间了。

今天是小凡九岁的生日,上个月妈妈就为他准备了六十张的生日邀请卡片,他除了把同班同学请来做客以外,他还请了一年级和二年级时的同伴兼好友呢!估计家里是从来都没有那么热闹,因此,父母从昨天开始就请假,为宝贝儿子的生日会做准备。当然,最快乐的莫过于小凡了。

生日会七时开始,但是在傍晚六时,有些同学已经到来,妈妈以及爸爸忙着处理食物还有给每个小朋友的小礼物,便吩咐小凡领着几个已经到来的朋友到附近的草场去放风筝。孩子们在草地上玩乐,跟着风筝的去向追逐着。这一天,林伯伯凑巧也在草场散步,他隐约地听到小朋友喊着:“徐至凡,你大力地往后拉嘛!” 林伯伯感觉这名字熟悉得很,他把目光投射到这群玩乐的小孩身上。突然,“砰” 地一声,又把林伯伯的视线转移到爆炸声的来源地点。

接着看到的就是烟火朦胧,以及好几十辆汽车发出的紧急响笛声。小凡也放下手中的风筝线,仔细一看,天啊!是他的家着火了!小凡和小朋友们都吓呆了,小凡不顾三七二十一就飞快地往家的方向奔去,林伯伯也立刻跟上前去。这时,邻居们也陆续出来看个究竟。有个男士看到小凡想跑进那已经着大火,冒着大烟的屋子,马上把孩子给揽着,并一手把他抱起,小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懂得胡乱挣扎以及哭着喊叫着爸爸和妈妈。隔壁邻居也纷纷收拾好重要的文件就逃离自己的屋子。

有邻居马上通知消防局,另外有人把小凡以及小凡其他的同学安顿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由两三个妇女看顾以及安慰着。邻居们这时发挥了极大的睦邻精神,大家分工合作把水管插好,朝向火患的房子喷水。所幸,消防员也在短时间内赶到,忙着扑火,以免火势逐渐强大蔓延其他房子。陆续有些载孩子到小凡家来,那都是原本想让孩子参加生日宴会的家长,见状后都纷纷离开现场了,甚至有些家长还帮忙载送别的小孩先回家。

当下的火势十分恶劣,烟火不受控制地开始蔓延到隔壁邻居家的屋顶。接着,火势随着第二声的爆炸声显得更加剧烈,消防员最后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把火完全给灭了,拯救车队以及医护人员随后既到,林伯伯在一旁看着拯救人员把两具焦尸从屋里抬出来。从邻居那里打听来,这对夫妇平时甚少跟邻居打交道,也从来没有见过该太太怀孕,好几年前就突然出现了这个小男孩,大家都估计是领养的,但是基于尊重,没有人向他们过问或者正实关于孩子的真正身份。

不久,警察和记者也到来了解实情,邻居们把所懂的事都告知了,唯独大家都不懂小凡还有什么亲戚可以依靠。这时,林伯伯主动向一个警察长官提出要求,他说他一个人住,可以暂时让小孩在他那里过一夜,待警方查明小孩还有哪些亲戚可以帮忙收养他,再带他走。长官接受了林伯伯的提议,警方进了屋子查看了大约一个小时,接着就封锁现场,离开了。

林伯伯到邻居阿金婶的家把小凡带到自己的家,只见小凡全身僵硬,不发一语。林伯伯猜想孩子应该受了惊吓,因此他也保持沉默。把小孩带到家中的客厅时,已经是晚上九时,林伯伯拿了一个面包放在小凡的手心里。然后细心地为他准备毛巾,另外还有阿金婶为小凡准备的一套衣服,那是阿金婶的孙子的衣服。

林伯伯开口说:“别怕,这是我的家,你今晚在这里住一天,明天再带你到你亲戚的家,你可以叫我林伯伯。”小凡没有给予任何反应,眼神依然僵硬非常。林伯伯蹲在小凡的身边,拍拍他的小手,说:“你没吃东西吧?这面包你先吃。” 这时,小凡终于开口了:“我的爸爸和妈妈是不是死了?”

林伯伯虽然很不原意,但是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抬头一看,小孩没有哭泣,但是他僵硬的眼神里有种藏不住的哀痛......

Wednesday, June 22, 2011

外公的一百封信 (四)

几天过去了,上次到孤儿院来要求领养小孩的那一对夫妇仍然不见踪影, 也没给孤儿院任何联系。像这样到孤儿院来要求领养小孩的夫妇不多见,吕院长特别希望像这样的夫妇可以更多,这样,孩子们的明天才会更有希望。

刚从饭厅安排好孩子们吃午饭的萧副院长,正在从饭厅走出来。她从远处就看到吕院长一副丧气的样子,她走了过去,轻声地问道:“表哥,你有事烦恼吗?” 。

萧副院长是吕院长的好帮手,同时也是一个非常好的倾诉对象。吕院长抬起头看看天,感叹地说:“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们再怎么努力给孩子们营造家的感觉,都比不上一个真正的家。真正有父母呵护的家,才是每个孩子需要有的温暖。无奈的是,我们永远没办法给予他们那种温暖。”

萧副院长拍了一拍吕院长的肩膀,说道:“依我看,待他们长大离开孤儿院后,自然会想念来自于我们这里的温暖。我们的确没办法像父母般呵护着每个孩子的心灵,但是我们给了他们健康的生活,也陪着他们长大,最重要是我们会把他们塑造成自立的人。只要他们长大后能够为这个社会有所贡献,我们的任务就已经是非常完美了。这也是一般父母对自己孩子最基本的期望。”

说完,门闸处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那正是吕院长这几天以来日夜盼着的客人啊!这对夫妇的丈夫姓姜,吕院长以欢迎的姿态把两位带到了他的办公室。坐下没多久,心急的吕院长便开门见山地问起了夫妇俩是否已经有了决定要领养哪一位小朋友。

姜氏夫妇微笑点点头。姜先生带着慈祥的笑脸,对吕院长说:“我们考虑清楚,我们想领养一个男孩。”吕院长心里高兴,他打从心里感恩眼前这一对慈祥的夫妇。自上一次的会见和接触,他就认为这是一对可以给孩子关爱以及庇护的好父母。他深信,无论哪一个孩子被他们领养,都可以得到幸福。

几天后,当领养孤儿的各种手续都办妥,姜氏夫妇又到孤儿院来了。他们为孤儿院的小朋友带了很多礼物,每一个礼物的背面都贴着一张卡通帖纸,贴纸上面写着徐至凡,还有当天的日期。姜太太说礼物是为了给小朋友们作为纪念,毕竟他们都是小凡的朋友。

懵懂无知的小凡,前两天就被吕院长召见了几次,吕院长尝试以最简单的方式告诉小凡有关他要被接到一个陌生环境生活的事。同样的话,吕院长重复说了好几次,他甚至把自己的名片交给小凡,提醒他如果想念孤儿院,可以打电话回来。重复的话越说越伤感,他虽然为孩子有了养父母而感到安慰,同时却深怕孩子去到新的地方会害怕。而小凡也似乎明白吕院长的意思,他手里紧紧握着吕院长的名片,晚上还会把名片藏好在他小书包背面的小间隔口袋里。

吕副院长还特别为小凡收拾了三个他平时喜欢玩的玩具,连同当年小凡外公写给他,请求他收留小凡的信以及那一张律师名片一起放进小凡的小书包。他手上还拿着那一包三年前跟着小凡一起被送到孤儿院的信件,他早就把信件用绳子扎好。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决定让这些信陪着小凡去全新的家庭。

姜氏夫妇把礼物分派完后,便牵着背好小书包的小凡,和小朋友们道别。吕院长和萧院长送他们到门闸处,吕院长的手拍一拍小凡背着的小书包,说:“这里头有孩子爱玩的玩具,虽然不是新的,但是应该可以让他在陌生的环境中,得到一些安全感。” 姜太太眼眶红了,他感恩吕院长的贴心。

吕院长继续说:“我之前跟你们说过,他外公有留了一份遗嘱给他,我在书包里头放了有关律师的名片,他外公当年写给我要求收留他的信件我也给他放进书包了,我自己有一份副本。" 姜太太点点头,还道了一声谢谢。吕院长继续把话说完,“另外,还有那一百封他外公留给他的信,我认为,那始终是他的信,我希望...你们...可以保留好,适当的时候交给他。” 吕院长这话隐藏的意思,姜氏夫妇都听得出来。

站在吕院长身旁的萧副院长心里非常舍不得那么可爱的小凡。她情绪有点波动,忍不住走上前去紧紧拥抱着小凡,然后两行泪水就不自觉地流在她的脸颊上,她用英语小声地在小凡耳边说,:“ 我的小男孩啊!我会非常非常想你的,你可不能把我们忘记了。” 小凡用力地点点头,再也忍不住的泪水随之滑落。才四岁大的他,没有哭闹,没有大喊,只是静静地让一行又一行的泪珠不断往下流,让人看了不禁为他的懂事感到心酸。

双方道别后,吕院长和萧副院长目送着他们的汽车驶出巷口,然后两人就走进孤儿院去,而小凡就跟着养父母回家去开始他那全新的人生。宜力村孤儿院从此就少了徐至凡的身影,孩子们知道小凡的离去,都会感到不舍,他们早就把年纪最小的小凡当成自己的小弟一样地呵护着。就连年纪小小的木杜,也沉默了好几天,仿佛明白小凡再也不会回来的事实。

开始有了新的家以及新的父母的徐至凡,有了全新的开始。他们离开孤儿院后,开了将近四个小时的车,来到了森美兰州马口的住家。一路上,小凡睡了几回,也醒了几回。这是他第一次乘坐汽车,一路上,他感到不舒适,身体不停地摆换着坐姿,但是他仍然很安静,也很乖巧。

车子终于停下来,不再前进,他们到家了!姜先生先下车把门锁打开,然后再把汽车行驶到庭院里去停泊。接着,由姜太太拉着小凡下车,她带着他进入从此属于他的家。进入客厅,小凡四处张望,心里除了充满好奇之外,也充满了恐惧。姜太太引导着小凡踏上客厅右手边那个弯曲形的楼梯,小凡小心翼翼地走好每一步,一手握着姜太太的手,一手扶着楼梯的扶把,他低下头,眼睛注视着自己的每一小步,深怕自己会跌倒。

到了楼上,小凡被带到了属于他的房间,姜太太带小凡坐在房间里的床边。她握着小凡的手,说:“小凡,从今天起,我是你的妈妈,我会跟你说华语,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你以后要叫我妈妈了,知道吗?” 小凡虽然双眼有神地看着眼前这个妈妈,但是他没有一句话听得懂。

尽管姜太太猜测到孩子是听不懂她的话,但是心急的她,还是非常希望小凡叫她一声妈妈。她把话说得很慢,引导着小凡跟着她说:“妈...妈...",同样的话放慢了又放慢,放慢了又放慢。终于,小凡慢慢开口跟着说了一声:“妈...妈...”。姜太太激动地抱着孩子,她高兴地不得了,她飞快地跑出房门,她要以最快地速度告诉丈夫,孩子称呼她妈妈了!

跑到楼梯处,丈夫刚好就走到那里,看到太太飞快地跑向自己的方向,姜先生晃神了一会儿,他站在原地,不动!姜太太看见丈夫后,往前一扑了过去就拥抱着丈夫,她边哭边说:“亲爱的,孩子叫我妈妈了!孩子叫我妈妈了!你没听到,他真的叫我了!” 她激动地说:“这句话我等了八年!八年了!八年了!” 此刻,心疼太太的姜先生确定,领养小凡是为太太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不一会儿,姜太太停顿下来了,她像是突然想到某些事情,双手慢慢松开放在丈夫腰间的手。她突然冷静下来,睁大眼睛看着丈夫,认真的表情让姜先生紧张起来,“宝贝,你怎么了?” 原来姜太太想起了小凡外公留给他的信,她把声量放低,说:“亲爱的,小凡从今天起是我们的儿子了,对不对?” 姜先生回答:“对啊!” “那么我们把他那些外公留给他的信,都丢掉,好不好?”

姜先生没有想到太太会有这个要求,他没有给予任何的回应。姜太太继续游说:“亲爱的,你想想,一百封信呢!可以道出多少的秘密,万一孩子长大了不要我这个妈妈怎么办?我绝对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绝对不行!” 姜先生犹豫着的当儿,太太继续说:“亲爱的,我们把所有的信都丢了,好吗?这样吧!我让你留下那律师的名片,好吗?好不好?好不好嘛?”

疼爱太太的姜先生虽然明白太太的顾虑,可是他仍然清晰记得吕院长的话。他把双手放在太太的肩膀,说:“宝贝,吕院长说的也很有道理,那是孩子的信,孩子的亲生外公留给他的信。万一他长大了知道我们瞒着他把信都丢了,会更加恨我们的。”

姜太太的泪水从兴奋转换成悲伤,她的心刺痛着,她畏惧着失去孩子的痛苦,她想象着孩子知道自己的身份后会去寻找生父,她不希望活在恐惧中。于是,她哀求着丈夫:“亲爱的,就当着我求求你好了!你想想,我们今天既然把他接回来,就已经为他准备了一个美好的家庭,一个美好的生活,我是妈妈,你是爸爸!他的过去已经不重要了!甚至遗嘱也可以不要了,那一百封信对我来说是恐惧,是威胁!我会活在痛苦中,比没有孩子还要痛苦!我求求你了!好吗?”

看着心爱的太太,姜先生终于点点头,他到客厅从小凡的小书包里拿出那扎好的一大叠信件。他只抽出律师名片,其他的,他随手就拿到设在庭院的垃圾桶,“噗”地一声,一百零一封信,就这样进了垃圾桶。

Tuesday, June 7, 2011

外公的一百封信(三)

星期一早上九点,孩子们都上学去,剩下十个小朋友在孤儿院里玩乐。萧副院长的女儿--晓昀,今天生病了,没有去上学,于是她也留在孤儿院里。晓昀吃过药后,靠在铁窗边,坐了下来。木杜和小凡拿了木屐就走过去跟她一起玩。晓昀平时最疼爱木杜和小凡,学校里有派画本或铅笔,她都乐意跟木杜和小凡分享。

有些小朋友在院子里玩滑梯,有些小朋友在客厅里玩洋娃娃,有些小朋友在玩拼图。突然,吕院长拿起麦克风,吩咐孩子们立刻到会客室去集合。孩子们规律性地把玩具都收进玩具盒里,然后陆续进会客室去并排坐下。不久,就看见吕院长领着一对华裔夫妇进会客室。

原来,这一对夫妇结婚多年,仍然没有怀孕,于是联络上福利部,被安排到孤儿院来领养孩子。一眼望去,十个小朋友中只有三个是华人,一个是小凡,一个是俊杰,还有一个是佩洁。俊杰天生聋哑,健全的只剩下小凡和佩洁。这对夫妇与吕院长有了简短的沟通后,吕院长就吩咐小凡和佩洁留下来,其他小朋友都可以离开会客室。

会客室里只剩下五个人,吕院长引导小凡和佩洁说话,他用简单地英语说:“向叔叔和阿姨说好。” 小凡意识地拿起右手,掀开小手掌挥一挥手,然后说:“阿姨叔叔好。" 而原本一脸害羞的佩洁,看见小凡有照着院长的指示,害怕自己没有照做的话会被处罚,于是,也跟着小凡一样,也说了一声英语:“哈喽!"。

夫妇俩笑了,丈夫问吕院长可不可以用华语沟通,吕院长说不行,并向他们说明原因。小凡从小就在这里长大,没有接触过其他语言;而佩洁也两岁时被送过来,这三年里,大家都用英语跟她沟通。夫妇俩明白后,那位太太向吕院长提出要求,她想要有跟他们俩单独相处的时间,以便可以更明确地选择要领养谁。吕院长答应后,便慢步地离开会客室。

两分钟后,夫妇俩离开了会客室,然后走进了吕院长的办公室,他们想多了解了两个孩子的身世背景。他们向吕院长坦言,两个孩子都那么可爱,他们也很难决定要领养谁。在吕院长的详细讲解关于两个孩子的身世后,夫妇俩便说要回家考虑,会再给吕院长播电话。会谈差不多用了20分钟的时间就结束了。

眼看吕院长把一对夫妇送走,萧副院长便走到吕院长的身边,问:“表哥,怎样?他们看上谁啊?”吕院长说:“他们说要考虑,不是小凡,就是佩洁了。”萧副院长说:“你有说清楚小凡的身世背景吗?”吕院长说:“有,当然有。但是依我看,这一对夫妇并不介意小凡的身世,反而会觉得他没有亲人更好,这样他们就可以无后顾之忧地领养他,免得以后有人会来认领孩子。”萧副院长看着孤儿院里一群天真的孩子,叹了一声气。

开这家孤儿院,是吕院长的爸爸和萧副院长的妈妈的遗愿。当年,两兄妹为了实现这个梦想,省吃俭用地把存下来的钱盖了这一栋三层楼高的独立式。即使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庭,还是一样没有放弃这个伟大的梦想,把房子盖好后,他们向政府申请要开这家孤儿院的执照,还连名字也想好了。偏偏,在一次车祸中,阎罗王把这两个那么好心肠的人都带走了。

当时才28岁的吕院长已经一表人材,当上了银行的副经理。可是他不想爸爸和姑姑的遗愿就这样无疾而终,他一直认为延续父亲的梦是他这个独生子应该做的事情。于是,当他得知孤儿院的执照申请成功后,他便决定辞职,全新全意地帮爸爸和姑姑打理好孤儿院。

孤儿院属于慈善机构,没有任何利润。这17年来,吕院长除了一些债劵和股票投资以外,没有任何的收入。管理好孤儿院不是简单的工作,年复一年,他头上的头发从黑变白,再从白变光,现在的他光着头皮,全因他背负着一项非常不简单的任务。

至于萧副院长,起初她并不打算管理孤儿院,直到七年前,她结婚后,把女儿生了下来,当了妈妈后深深体会每个孩子都是宝的道理。在丈夫的支持下,她才有勇气离开高薪的会计师工作,到孤儿院去帮忙吕院长管理孤儿院的事物。吕院长虽然口上不说,但是心里一直很感激自己表妹的这个决定。有了萧副院长帮他减轻工作量,他轻松了许多。

当然,萧副院也有个非常体贴的丈夫,他是著名品牌鞋子的分店主管,工作时间自由,如果碰上萧副院长安排不到时间接送女儿晓昀上学或放学,他也乐意接送女儿。在朋友群体里,是出了名的一百分好丈夫。萧副院长每天六点半离开孤儿院,回家必定给丈夫和女儿煮晚餐。

Wednesday, June 1, 2011

外公的一百封信(二)

学校假期里的其中一个星期日下午,小凡坐在孤儿院的门口处,右手托着腮,左手把玩着一个小球,双眼目视着孤儿院的大闸发呆。坐在小凡旁边的,是木杜,木杜比小凡大一岁,是这里年纪最接近小凡的孩子,他是个印裔男孩,右眼天生残缺,左眼却有着浓厚且细长的眼睫毛,相当迷人。由于这两个孩子年龄小,有特权不必洗碗,因此饭后的这段时间,通常都见他们俩玩在一块儿。

这天,木杜看着小凡没有要跟他玩的意思,于是便坐得更靠近他,用英语问:"你在做什么啊?" 小凡看了一眼木杜,然后说:"我很闷。” 这两句答非所问的对白,经常出现在他们俩的沟通中。如果不是由木杜提问的话,那么木杜一定是回答的那一个,他们也似乎非常乐于这样的聊天内容。由于种族各异,院长都跟孩子们说英语,因此这里的孩子多数都是用英语沟通。

孩子们的年龄相距很大。年龄最大的那个17岁,年龄最小的那个4岁,超过20个孩子是有到附近的学校上学,他们可得到政府福利部资助的上学费用,每天会有学校巴士准时载送。孩子们放学后,院方提供午餐和晚餐。吃完每一餐,孩子们都会自动把自己的碗碟和餐具清洗干净才离开饭厅。这已经是不必吩咐,孩子们都会自动自发做的事。

无论假期与否,下午三点是规定式的午觉时间,每个孩子无论睏不睏都要躺在床上休息至少一个小时。而罗西阿姨就会趁这段时间打扫客厅以及院里各个角落。等孩子们醒了,就是自由活动时间,有上学的孩子都必须到指定的房间去做功课,没有做完功课就溜出来玩耍的孩子会被院长处罚每天清洗厕所。晚上,偶尔会有些电视娱乐节目或者卡通片时段,十点半之前,每个孩子都必须回到各自的床位睡觉,即使睡不着,也不可以聊天。

每逢学校假期,萧副院长会为原本的流程做出稍微的修改。孩子们每天必须在早上八点前起床,八点半是做早操的时间,九点吃早点,接着十点开始就由吕院长和萧副院长给大家上课。周一至周五,每天一个不同的课系,其中包括:唱歌,手工,数学,国语和英语。十二点就是午餐时间,午餐后就是做功课时间。

有假期功课的孩子都被归纳到同一间房间做功课,由吕院长监督。吕院长有着一副严肃的表情,孩子们在他的监督下很快就可以把课业完成。没有假期功课的孩子,由萧副院长引导做一些基本的语文或者数学活页。三点照旧是睡午觉时间,午觉醒后就是自由活动,孩子们必须在六点半之前洗澡并且七点准时在饭厅集合,迟到者将延迟一个小时吃饭。

每逢星期六是下厨天,是孩子们最喜欢的一天。由罗西阿姨安排食材和用具,孩子们可以学做甜点或者小食。每个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六还会有分组比赛,最具团队精神的那组才会胜利。胜利组别的组员可以得到小玩具作为奖赏呢!而这些小玩具,全都是由罗西阿姨自己掏腰包买的,没有自己组织家庭的她说过,她早就把这里的孩子当成自己的的孩子了。

在厨房里排队洗碗碟和餐具的孩子们正在开心地说着笑,有些还在谈论着刚刚罗西阿姨的那道娘惹鸡煮得好好吃。而在一旁的罗西阿姨就和最年长的孤儿--邱丽丽,轮流接过孩子们洗干净的碗碟,用干净的布抹干碗碟上的水,然后再并排式地放上碗碟架子。

这一天是星期天,星期天需要进行大扫除。孩子们虽然已经习惯,但是每逢星期天还是会祈求老天爷,在这一天派来探访孤儿院的团队。如果这一天有人来探访他们,他们不但可以收到别人送的礼物,还可以免掉清理鱼缸、卧室、花园以及洗厕所的工作。

从厨房里出来的小朋友,第一时间就是望着大门口,看看有没有来探访他们的巴士。吕院长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摆出一副严肃的姿态,小朋友都纷纷在一分钟内排成四行坐下。他们清楚,今天需要清理孤儿院。而小凡和木杜也分别跟着两个不同的组长,安静地坐下。吕院长分配好工作给组长后,孩子们就跟着组长去打扫了。

木杜这一组今天负责洗厕所,木杜的组长是珊蒂,一个14岁的印裔女孩,三年前过来宜力孤儿院,亲眼目睹双亲跳楼自杀,连续两年每晚发恶梦,后来经过义工姐姐的辅导,渐渐走出阴影,但是依然不多话。珊蒂细心地指导木杜如何撒放洗涤剂以及拿刷子擦地,木杜乖巧可爱,静静地跟着步骤学习。

小凡的组长是一个个子比小凡大一点的林家兴,家兴跟邱丽丽同年纪,今年已经17岁,可是个子矮小。没错,他是个侏儒。刚生下没多久就被人遗弃在宜力孤儿院门口。当时刚任孤儿院院长职位的吕院长收留了他,一住下来,就是十七年了。他已经跟吕院长提出,18岁那年要出外找工作,如果工作稳定,他要搬离孤儿院,独自生活。

这一天,他带领着另外七个比他小,个子却比他高大的孩子们,负责清理花园和以及围绕着孤儿院的沟渠,看着仅仅4岁的小凡,思考着要让他做些什么。于是,他拿了一个垃圾袋,指导小凡如何拿稳,再吩咐他在花园里走动,向其他哥哥和姐姐收索干树叶、树枝以及垃圾等物。小凡那么小,那黑色的垃圾袋打开后,比他大好多。看着小凡拿着垃圾袋走路,重复地错脚踩在垃圾袋上,又重复地抬高脚移开垃圾袋的可爱模样,林家兴露出了会心一笑。

Sunday, May 29, 2011

外公的一百封信(一)

在一个郊区里,有一所孤儿院,孤儿院里,住着三十五个没有家的孩子。孤儿院附近除了七、八家的家庭和一家小商店,全都是油棕树,油棕事业是附近居民主要的经济来源。这群孤儿当中,有哑巴的,有聋哑的,有四肢残缺的,同时,还有一个侏儒。孩子们都不同种族,除了三大种族以外,还有两个是外国人,一个是印尼人,一个听说是中国人。

这些孩子,有些是政府福利部送过来的,有些是门口捡到的,还有些是孩子亲戚送来的。为什么没有家,没有爸妈?一些是父母在没有考量下,作出把孩子生下,然后不要孩子这样不负责任的行为;一些是父母双亡,亲戚们负担不了小孩的生活,于是透过福利部把孩子送过来孤儿院;一些是来历不明的人士把孩子丢弃在孤儿院门口,孩子没有报生纸或任何证件。

在这里,孩子们的日常生活都很有规划,像我们在外头参加生活营般,有系统,有流程,有条规。孤儿院的负责人是个光着头皮,45岁的男人,在这里,大家必须称呼他为吕院长,他性格古怪,平时不多话,特别在意别人把他的姓念成“李”,同时也特别在意孩子们的规矩。无论哪个孩子犯错,他都不会留情地给予处罚。另外,还有两个工作人员,一个是萧副院长,是吕院长的表妹,34岁,有个7岁大的女儿;另一个则是负责洗衣做饭的大婶,大家都叫她罗西阿姨。

小凡是这里年纪最小的孩子,三年前,身世背景复杂的他被年迈的外公带到这家孤儿院,外公没有透过福利部处理任何的申请手续,基本上不可以直接把孩子送到孤儿院。但是三年前的那天,在暴风雨的傍晚,这个一手撑着雨伞,一手抱着不到一岁大的小凡,同时背着两大袋东西的老公公,来到孤儿院求见吕院长。吕院长还没来得及接见他,外公就突然倒地在孤儿院的大厅里,昏迷过去,萧副院长把医务人员请来后,小凡的外公却绝气死亡。

两天后,医务人员向萧副院长证实小凡的外公是因为患上了鼻癌末期,癌细胞遍布全身而身亡。据悉,他原本是中央医院的病人,已经住上一个月,一个月里都带着小凡在身边,院方知道他家没有别人可以看顾小孩,也答允他把小孙子带到医院,加上小凡不哭闹,不影响大家的工作,护士小姐还细心为他准备一张小床。出事那天小凡外公私自出院,也许是为了把小凡送到孤儿院,在临死前为外孙做点事。

吕院长把小凡外公带来的两大袋包裹打开,里头都是给小凡的衣服鞋子以及一百封信。信封前还写着端正美观的七个字“致我亲爱的小凡”,信封的左上角都标有编号,从一至一百,信件一封一封地顺序排列,还有绳子捆绑着。另外,吕院长也发现了一个信封上写着“致宜力村孤儿院院长”,吕院长和萧副院长对望了一眼,然后把信封打开,取出信纸,发现信纸里还有一张报生纸及一张律师的名片。信的内容很复杂,连吕院长也读了两遍才明白过来。

院长:

您好,本人蔡天强,今天为您写这信是为了请求您收留我的外孙。是我造的孽,害得他今天没有人要。请您务必读完我的信,也请您就看在他身世可怜的份上,给他一个家。

我有过三次婚姻,三次都失败的婚姻。前两任太太分别为我生下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第三任太太没有生下孩子,两年前就比我先到天国了。四年前,我女儿说要结婚,由于她已经跟改嫁的妈妈定居在澳洲悉尼,她只寄了一张男方的照片给我看,不久便在外国注册结婚了。直至去年,女儿又说要离婚,因为恋上了别人,要改嫁正是她原本丈夫的哥哥。她妈妈和继父都不反对,我更加没有反对的权利,于是她又再次完婚了。偏偏结婚不到一个月,她又闹离婚,原因是她怀孕了,却不知道孩子的爸爸是谁。

两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实在令我气疯了。我一气之下买了飞机票就到悉尼去,要为女儿出口气!我到步那天,女儿哭成泪人,我气氛地陪同女儿到男方家,开门的却是我多年来不曾联络的第一任前妻。就这样,我才知道女儿的两个丈夫都是我的儿子。这是乱伦!我当时和第一任太太都呆了数十秒。结果,我不但没有帮唯一的女儿争口气,反而极力反对她把孩子生下,我听说乱伦怀上的孩子一定会有所残缺!万万没想到,女儿坚持把孩子生下,还从此不不跟我联络。

结果,女儿在生孩子时难产,去世了。绝气之前,她告诉自己的妈妈,孩子一定要取名徐至凡,她说孩子的爸爸其实是姓徐。一切都如梦一场,我女儿去世后,她妈妈也心脏病去世,剩下的小凡没有了妈妈,也不知道爸爸是谁。三个月前,女儿的继父托人把小凡转交给我,而我,已经无法把他抚养长大,唯想到可以把他托付到您这儿来。

院长,我恳求您把孩子留下,我已经把遗嘱修改,剩下的财产不多,但是全都留给他,等他十八岁就可以领取。随信附上孩子的报生纸以及处理我遗嘱的律师名片。您的大恩,我蔡天强唯有来世再报。这孩子,就交给您了!万分感谢!我会在天国保护您和孤儿院里的孩子们。

蔡天强
20.5.2007


吕院长看完信后,决定由院方提出申请,向政府福利部申请收留小凡。就这样,申请成功后,小凡在这里住了三年,而外公留给他的信,至今依然原封不动地被吕院长保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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